
量子杂志报道:
一个被量子计算圈奉为"必须用量子机器才能攻克"的化学难题,被一台经典计算机配资平台股票最新消息解决了。
2026年1月,加州理工学院化学家加内特·陈(Garnet Chan)与五位同事,用纯经典计算方法成功计算出固氮酶活性位点FeMo-co的基态能量。这一结果发表后,立即在量子计算与量子化学两个圈子同时引发震动。
固氮酶:地球生命的隐形基础设施
要理解这项突破的分量,先得弄清楚固氮酶究竟在做什么。
大气中约80%是氮气,但氮气以极其稳定的双原子分子N₂形式存在,三键结构让它几乎对所有生化反应免疫。在固氮酶进化出来之前,生命体获取可用氮的途径,基本只靠闪电击中土壤时的偶然反应。麻省理工学院研究固氮酶的化学家丹尼尔·苏斯说得直白:"生物体当时字面意义上是在等待闪电击中它们,才能得到可利用的氮。"

大约30亿年前,固氮酶在早期原核生物中进化出来,彻底改写了这一局面。它完成了其他任何生物过程都无法完成的事情:在常温常压下打断氮气三键,将惰性气体转化为可被生物利用的氨。
人类用了几千年才在工业上复制这个过程。1909年,德国化学家弗里茨·哈伯和卡尔·博施开发出哈伯-博施法,通过高温高压强行实现工业合氨,解决了人类的化肥供应危机。但固氮酶到底是怎么在室温下完成这一切的,科学界至今没有完整答案。
这个问题的核心难点,在于固氮酶的活性位点FeMo-co。这是一个由七个铁原子和一个钼原子构成的金属簇,每个铁原子都携带四到五个未成对电子,这些电子的量子自旋状态彼此高度纠缠,相互影响,可能的构型超过78000种。整个基态是所有这些构型的某种加权叠加,直接求解薛定谔方程在实际操作中几乎不可能实现。
一场关于"谁才是正确工具"的十年争论

尽管加内特·陈对量子计算机能够帮助解决化学领域重要问题的那一天感到兴奋,但他认为没有必要等待:与普遍的看法相反,他认为,量子计算机并不是回答该领域一些最大问题的必要条件。杰瑞·卡马里洛摄影
这就是为什么,从2011年前后开始,固氮酶逐渐成为量子计算圈的标志性概念验证目标。
2017年,微软研究团队在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》发表论文,明确指出FeMo-co系统的高度纠缠特性使其成为量子计算机的理想测试对象,暗示这类问题只有量子机器才能真正解决。此后数年,这一判断在量子计算领域几乎成为共识。

加内特·陈一直对此不以为然。
他早在2011年微软组织的那次会议上就已经作了关于固氮酶的报告,但他的出发点从来不是量子计算,而是化学本身。"我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解决化学问题,如果经典计算机是解决问题的合适工具,我们就应该使用它,"他说,"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等待一台容错量子计算机的出现。"
从那之后,陈花了近十年时间打磨两套经典计算方法。第一套方法从初始猜测态出发,逐步调整少量电子行为,并通过严格计算证明调整更多电子不会让能量发生显著变化,从而确定哪些构型可以安全忽略。第二套方法则将初始量子态分解成若干子系统,只允许有限信息在子系统间流动,通过证明信息流限度内的变化不影响最终结果来完成压缩。
两套方法对FeMo-co基态能量给出了一致的计算结果,且与实验观测数据吻合。这让研究团队确信,他们找到了真正的基态。
"我认为有必要澄清,这不是一项需要先建造量子计算机才能开口评论的问题,"陈说。
但争论并没有就此落幕。达特茅斯学院量子计算理论学家詹姆斯·惠特菲尔德提出了一个尖锐的反问:"如果我们挑选任何一个优化问题,花20年时间研究,最终总能解决那一个系统。但这种解法具有普适性吗?一个分子系统的个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"

德国化学家兼工程师卡尔·博世发明了哈伯-博世法,该方法将大气中的氮转化为氨,用作肥料。巴斯夫公司历史
惠特菲尔德的意思是,量子计算机真正的优势或许不在于计算某一个基态能量,而在于接下来更难的问题:模拟系统随时间演化的完整动力学过程,以及高效处理更大规模分子体系。苏斯也持类似看法:"我们目前仅仅描述了反应的静止态,离完整理解固氮酶的反应机制还差得很远。"
这场争论的真正意义,或许不在于谁赢谁输,而在于它把量子计算的"必要性"讨论从假设层面拉进了现实。

弗里茨·哈伯(右)在柏林威廉皇帝物理化学研究所的实验室里,与化学工程师拉迪斯劳斯·法卡斯在一起。哈伯开发了用于大规模生产氨肥和化学武器的工业工艺。南德意志报 照片/Alamy
陈本人并不否认量子计算的未来价值,他说如果明天就有量子计算机可用,他很乐意用。但他希望这项工作能纠正一个流传已久的误解,即最棘手的化学问题在量子硬件出现前根本无从下手。
"科学具有自我纠正的能力,"他写道,"但很多时候,纠正措施并没有像最初的论断那样受到关注,因为该领域已经转向了其他论断。"
一台经典计算机,一个数十年的坚持,足以让一个"共识"松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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